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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钟形罩》:一个优秀女孩为什么活不下去
五十年代的纽约,一个门门拿 A 的女孩住进时尚杂志安排的酒店,却在实习结束后一步步走向崩溃。普拉斯的半自传,写的是那口看不见的玻璃罩。
要点速览
- 1963 年在英国以笔名 Victoria Lucas 出版,美国版直到 1971 年才面世。
- 故事取材于 1953 年普拉斯在纽约《小姐》杂志实习的一个月,女主角埃斯特几乎是她的镜像。
- 普拉斯是 20 世纪美国重要女诗人,小说出版后不久自杀身亡。
什么叫”钟形罩”?
做过生物或化学实验的人大概记得那种玻璃罩:像一口倒扣的钟,把里面的东西严严实实地封住。它全透明,所以你困在里面仍然看得见外面,一切看起来都正常;可它完全密封,你永远吸不到一口真正自由的空气。
这种感觉并不陌生。每个人都经历过情绪低落的时候——周围一切如常,你甚至看起来也挺好的,可你就是被一个看不见、摸不着的罩子困住了。你窒息,绝望,却动弹不得。
《钟形罩》写的正是这种状态。而写出它的人,是美国诗人西尔维亚·普拉斯。
普拉斯年轻、聪明,从小被称作天才少女:考上名校,拿到奖学金,写诗,写小说,早早成为文学圈瞩目的青年作家。这几乎就是女主角埃斯特·格林伍德的履历。没错,这本书是普拉斯的半自传:同样勤奋、同样成绩优异、同样从小镇考出来,同样因为表现突出而拿到去纽约时尚杂志实习的机会——也正是在那之后,她们一起掉进了精神危机。
普拉斯的诗冷峻、明亮,带着强烈的女性意识。她对愤怒、抑郁和死亡有极深的思索,而《钟形罩》就像把她诗里那些炸裂的情绪,完整地讲成了一个故事。
所以这本书不只是天才女诗人的悲剧,也不只是抑郁症文学。它借一个女孩精神崩溃的过程,向那个社会提出一个尖锐的问题:为什么一个如此聪明、如此努力、如此优秀的女孩,最后会觉得人生毫无希望?为什么她已经按社会的要求做到了最好,却还是被那口看不见的罩子吞没?
1953 年的纽约:一场漂亮的骗局
故事从那个烈日炎炎、让人头昏眼花的夏天开始。
埃斯特因为写作比赛得奖,换来在纽约一家知名时尚杂志实习一个月的机会。这个开头很像灰姑娘掉进上流社会的青春片:一群年轻漂亮、会写文章的女大学生被安排住进豪华酒店,参加晚宴、时装秀、午餐会和各种名流派对,每个人都画着精致的妆,像被命运选中的幸运儿。
但普拉斯写的不是粉色肥皂剧,而是小镇做题家一头栽进纽约时尚圈的黑色喜剧。
开头的笔触是幽默的。那些上流社会宴会,放到今天看就是一份高级”白人饭”观察实录。埃斯特面对精致名流宴会的心态特别朴素:来都来了,总不能吃亏吧——反正账单全是杂志社报销。于是她猛点那些又贵又少见的东西,大吃特吃。一个初入大都市的小镇青年,面对资本主义免费羊毛时的吃货心态,谁看了都会会心一笑。
相比之下,那些都市丽人一个个都在拼命减肥:优雅地吃几口沙拉,矜持地喝一点葡萄柚汁。她们吃饭不是为了吃饭,而是在表演品味。
埃斯特很快总结出一条混高端餐桌的真理:你懂不懂规矩其实不重要,重要的是你必须显得理直气壮。
她观察到,时尚圈和文艺圈里最受推崇的人往往最不守规矩。杂志主编带她去见一位很有名的男诗人,那人穿得邋里邋遢,吃饭时直接伸手抓沙拉菜叶,粗鲁得像在厨房偷吃剩饭。可没人觉得他丢脸,因为他抓得理直气壮,一边抓一边高谈阔论自然、艺术和精神世界——于是大家立刻觉得:好有个性,好有才华。
这就是那个圈子的潜规则:年轻女孩要时刻小心自己的吃相、体态、语气和分寸;有名望的男人哪怕像原始人一样抓着菜叶子吃,也会被夸有风格。
食物在普拉斯笔下同样荒诞。她写杂志社的美食摄影:拍一张苹果派配冰淇淋,真正的麻烦不是苹果派,而是冰淇淋——灯一打就化,于是要在后面偷偷插根牙签撑住形状,或者同时准备几个,化一个换一个。这些漂亮的食物不是拿来吃的,是拿来摆拍的;它们存在的意义不是滋养身体,而是制造欲望。
最经典的是那场鱼子酱宴会。埃斯特对鱼子酱的痴迷近乎认真:她先观察离自己最近的那碗——很好,对面的女孩够不到,中间还隔着一座杏仁软糖的小山,这碗是我的;接着她又盯上另一碗,盘算着先下手为强把它挪近一点,出于礼貌,旁边的女孩总不好意思再抢。
可惜这场大吃特吃没有圆满结局。优雅的高端宴会最后演变成集体食物中毒,罪魁祸首不是鱼子酱,而是一道精致得不得了的牛油果蟹肉沙拉——剖开牛油果、挖掉果核、填满蟹肉和蛋黄酱。听起来多高端,结果女孩们一回酒店就轮流狂吐,几乎全倒下。
这些好笑的段落其实都在说同一件事:纽约的时尚世界表面上鼓励年轻女孩变得更精致、更优秀,实际上是在训练她们如何表演、如何节食、如何社交,如何把自己套进一个符合期待的花瓶角色。
埃斯特想吃,想看,想伸手抓住这些美好的东西,却渐渐发现整个舞台都透着说不出的虚伪和无聊。
五十年代:精致也是一种束缚
埃斯特是典型的小镇优等生,问题在于,她生活在上世纪五十年代的美国。
那是一个对女性极其保守的时代。女性的生活看起来真的很美:收腰连衣裙、高跟鞋、发型沙龙、形体课、美容和节食,一切都散发着复古优雅的光泽。可这种优雅也是束缚,因为它的核心要求是:女人要纤细、柔软、有女人味,才值得被爱。
五十年代正是女性主义浪潮后退的时期。二战时男人上了战场,劳动力不足,大量家庭妇女被推上工作岗位,女性的社会地位随之提升。战争结束后男人回来,经济重新繁荣,社会却没有欢迎女人继续留在公共领域,反而通过宣扬家庭美德和消费主义,把女人重新推回家庭。
你可以购物、美容、打扮、参加沙龙和茶会,但工作机会在慢慢变少。五十年代的时尚风潮看起来是在鼓励女性享受生活,实际上是在制造一种包装得更精致、更花哨的规训。
埃斯特实习的那本杂志叫《淑女生活》。发型沙龙、鸡尾酒会、美食专栏、时装秀,看起来都是都市文化生活,本质上却都在教女人怎样成为一个更完美的女人。
这种花团锦簇特别有欺骗性:女性看起来是消费的主体,是杂志的目标读者,是宴会的中心;可她们依然是被凝视、被塑造、被规训的客体。她们可以买很多东西,能进入的职业领域却非常有限。她们可以活得很精致,而这种精致往往只是更令人窒息的束缚。
杰西:一套标准的职场话术
对埃斯特来说,纽约最初是从天而降的机会。她家境一般,十几年勤勤恳恳读书,门门拿 A,费尽心思让老师喜欢自己,拿奖学金,写竞赛文章,一路靠努力把人生的绿灯开到了纽约。
她相信:只要继续努力、继续优秀,世界就会继续奖励我。
很快她就发现,纽约不是学校,而是一场包装得非常漂亮的骗局。这个骗局最具体的化身,是她的女上司杰西。
杰西出场时很有欺骗性:在一个女性很难立足的文化行业里,她看起来特别成功——不算漂亮,但非常干练,穿着有品位,会好几门外语,对出版圈的人情世故游刃有余。她看起来还挺照顾埃斯特,总给她看稿子的机会。
可杰西很快就露出了本性。她说:这一个月对你非常宝贵,只要你拼命干活、拼命学东西,一定会学有所成。之前坐在你工位上的那个女孩,现在已经在《纽约客》当编辑了。
埃斯特以为这是鼓励,下一句却像一盆冷水:你会几门语言?除了英语只会一点法语?那可不够。想进出版业,这样的能力远远不够。每年有成千上百个女孩冲进纽约想做编辑,你得比她们更优秀。
这是非常标准的职场洗脑话术:你是有前途的,但现在的你还不够优秀,所以你必须为这个珍贵的机会不断卖命。
于是埃斯特开始不停给杰西看稿、跑腿、干杂活,一个月的实习忙得不可开交,像一场漫无尽头的压榨。
更讽刺的是,在十二个因作文竞赛被选中的女孩里,杰西只挑中埃斯特一个人来压榨。为什么?因为埃斯特是她们当中真正努力、真正有梦想的那一个:她想当诗人,想写作,想做编辑,想在出版界有一席之地。
这样的埃斯特,难道不是最好的耗材吗?杰西给她画了一张美好的大饼,却没有真正给她一个机会。
埃斯特终于明白:纽约不是一个实现梦想的地方。不管怎么努力,她永远拿不到这个世界的入场券。
爱情也兜不住底
事业看不到未来,那么爱情和婚姻呢?答案同样残酷。
巴迪·威拉德算是埃斯特青梅竹马的男朋友,两家知根知底,父母们默认这两个孩子长大是要结婚的。
表面上看,巴迪是个前途无量的好男孩:阳光、开朗、成绩优秀、学医,未来会成为一个体面的医生。可埃斯特越了解他,越发现这人虚伪又自恋。
他自己明明是个经验丰富的花蝴蝶,跟女同学玩暧昧,跟夏令营的女招待有一腿,却在她面前表演纯情,假装在男女关系上非常纯洁;而埃斯特当然必须保持贞洁,因为主动的女孩子肯定是不检点的。
有一次,巴迪像炫耀一样带她去医院看女人生孩子。产房里全是男医生和男实习生,中间那个生产的女人被围得死死的,撕心裂肺地叫着,场面血腥而恐怖。巴迪的一个同学居然在她耳边开玩笑:这种场面可不是女人该看的,看了以后你就再也不想生孩子了,这样下去人类恐怕要绝种。
更荒唐的还在后面。看完这么血腥的场景,巴迪把她带回办公室,一本正经地问:你想不想看看男人?然后开始脱裤子,一边脱一边介绍自己的尼龙网眼内裤——这条很凉快,我妈说洗起来很容易。
那一刻,盯着赤条条的巴迪,埃斯特脑子里想到的不是欲望,不是羞耻,也不是浪漫,而是火鸡脖子和火鸡胗。
跟巴迪分手后,她遇到的艾瑞克同样是道貌岸然的混蛋。看到路边男女拥抱亲热,他会立刻露出鄙夷:人类经历了几百万年进化,最后竟然还是一副禽兽的样子。可他自己在预科学校时,跟着一种不成文的传统和男同学结伴去了妓院;完事之后又摆出一副不屑的姿态:男人和女人之间这点事,就像上厕所一样无聊。
他甚至说:如果我真正爱一个女人,就绝不会跟她上床;如果我有生理需求,宁可去找妓女,也不愿让我爱的女人接触这些污秽。
艾瑞克把女人分成两种:可以发生性关系的”脏女人”,和供起来结婚的”好女人”。在他眼里,女人只是性或者生育的工具,不是一个完整的人。
康斯坦丁几乎已经是埃斯特约会对象里最有风度的人了:相貌英俊,聪明,有教养,人品不错,是个很有前途的同声传译。她确实动心了。可脑子里突然蹦出另一个画面——未来的自己变成康斯坦丁太太:
每天早上七点起床;给他煎鸡蛋、培根,准备面包和咖啡;等他出门,自己穿着睡衣、头上夹着卷发器,开始做家务、洗碗、洗衣服、整理床铺;下午准备晚餐等他回来;吃完饭继续洗盘子、擦桌子;最后精疲力尽倒在床上,一天结束。
这个画面直接掐灭了她刚刚产生的好感。康斯坦丁并没有做错什么,他甚至是个体面温柔的男人。问题在于,那个时代就算你嫁给一个好男人,结局也只是变成他的附属物。埃斯特·格林伍德会从世界上消失,留下的只有”康斯坦丁太太”。
这才是真正让她绝望的地方。她不是不想爱,不是不想拥有亲密关系,但爱情和婚姻对一个女人来说,只会彻底吞噬她的生命。
几乎所有人都在告诉她:结婚以后你就不会想写诗了;等你有了孩子,你就不会再想着写诗了。在那样一个时代,一个女人的才华和梦想,最终都要让位给婚姻和生育。你年轻时可以写诗、可以做梦、可以拿着奖学金去纽约,但这些都只是走向婚姻之前的小插曲。
无花果树:选择就是谋杀另一个自己
埃斯特落寞地回到家乡,真正的崩溃也从这时开始。
纽约虽然虚假,但足够热闹,像一场不会停止的盛宴。你在里面可以跟着大家一起表演,相信自己是个有前途的年轻女孩。可一旦回到家乡,生活被打回原形,压在心底的问题就再也躲不掉。
她要怎么办?没有纽约这个幻觉,人生该往哪里走?她想写作,可写作真的能成为一种生活吗?她不想结婚生子,可如果不走那条路,她还能成为什么样的人?
她像站在一棵无花果树下,看着枝头挂满饱满的果实:这颗代表事业,那颗代表婚姻,这颗代表写作,那颗代表旅行、爱情、学术、自由……每种人生看起来都很好。可她只能选一种。一旦伸手摘下一个,其余果实就会慢慢腐烂,掉在地上。
于是她什么也选不了。
这个经典的无花果树比喻,几乎一下说中了现代女性最深的焦虑:我们看起来有很多选择,其实无路可走——每一个选择都像在谋杀另一个自己,无论选哪个,都只能一条道走到黑。
慢慢地,埃斯特什么都做不了了。她看不进书,写不出东西,晚上睡不着,白天醒不过来。阅读、思考、写作、考试全都失去意义,人像被抽空了一样,脑子里没有未来,身体里也没有动力。
她觉得世界被一层沉闷的空气罩住,而自己被扣在那只透明的玻璃罩里。外面的人还能正常呼吸,她只能在自己的气味里慢慢窒息。
“钟形罩”不是浪漫的文学比喻,而是一个女性濒临崩溃的精神状态:你看得见这个世界,知道外面有空气、有阳光,还有很多事情等着你去做,但你就是被困住了,无法呼吸,无法动弹,无法逃脱。
电击、医院,与另一种规训
埃斯特试图自杀,但没有成功。
她被救回来,送进精神病院,接受电击治疗。那是一场残酷的刑罚:冷漠粗暴的医生没有把她当成一个极度痛苦的人,更像是在处理一台故障的机器。
即使到了医疗机构,女性的痛苦依然不被理解。埃斯特从学校、家庭、职场、恋爱关系里一路坠落,精神彻底崩溃;进入医疗系统之后,她面对的也不是安慰和救助,而是另一种形式的规训和修理。
那么,她的崩溃到底是个人溃败,还是整个社会在一个女性身上造成的创伤?
在这个男性主导的世界里,家人、老师、男朋友、医生、文化行业里的男性权威,几乎都在用各自的方式告诉她:什么是正常的女人,你应该活成什么样子。你生病了,是因为你不正常;你想做自己,就是一种病态。
埃斯特终于明白,她真正害怕的,是自己作为一个女人,最终会被社会推向一个极端被动的位置。
小说结尾,埃斯特没有痊愈,也没有开开心心地重新拥抱人生。她做好了决定,要去见那些决定她是否恢复正常、能否离开精神病院、能否重返社会的人。她一步步走向那扇门,盖住她的钟形罩似乎暂时被掀开了一点,她能稍微呼吸到一些空气。
但我们知道,那并不意味着问题被解决。这个结局不是”好了,困难会过去,一切都会慢慢好起来”。埃斯特选择的人生,是接受沉痛的现实,哪怕痛苦,也要继续往前走。
埃斯特的故事告诉我们:精神崩溃不是一场突如其来的灾难,而是一个人长期活在不适合自己的世界里,被一点点磨损出来的结果。所谓恢复,也不一定意味着问题得到解决、从此无忧无虑。可能你只是暂时学会了,怎样在那口钟形罩下面多争取一点空气。
写作:在罩子里凿一个透气孔
跟小说里的埃斯特不同,《钟形罩》出版后不久,普拉斯自杀身亡。
后来的人回过头看这本书,很难不把它当成一份极其痛苦的抑郁独白,一份从死亡深渊里寄回来的文学遗书。
但我不觉得它只是一个沉溺于黑暗和死亡的故事。
它真正打动人的地方在于:普拉斯即使站在生命最灰暗、最窒息的地方,依然没有失去那种异常清醒的观察力。她没有停止感受,也没有停止书写,而是把那些让人羞于启齿的痛苦——女性在成长、恋爱、婚姻和社会规训中感受到的压抑、愤怒和幻灭——用语言准确地写了出来。
《钟形罩》的意义不只是告诉我们一个年轻女人曾经怎样崩溃过;它更是在说,哪怕在最无助的时候,人依然可以通过表达去抵抗沉默,为自己争取一点点呼吸的空间。某种意义上,写作就是普拉斯在钟形罩里替自己凿开的一个透气孔。
而对今天的我们来说,这本书最重要的提醒或许是:有些痛苦,并不只是因为我们个人太脆弱、不够努力、不够成功,而是因为我们所处的时代本身就在不断向个人施压,不断要求我们去扮演某种理想的角色。
既然如此,也许我们可以少一点对自己的苛责,少一点”为什么我不能做得更好”的羞耻感。我们可以试着承认自己的压抑、疲惫和不快乐,也可以试着分辨:哪些期待是来自我们自己的,哪些要求只是别人强加给我们的标准。
《钟形罩》不能教会我们如何彻底摆脱痛苦,但它至少提醒我们一件事:不要急着把所有的崩溃都归咎于自己。有时候,先承认那口钟形罩真的存在,承认自己正在里面艰难呼吸,或许就是我们重新靠近真实自我的第一步。
常见问题
- 这本书是纯粹的抑郁症文学吗?
- 不完全是。普拉斯写的是一次精神崩溃,但她把崩溃放回了具体的社会环境:五十年代的纽约、时尚杂志、体面的男朋友、无处不在的“你该结婚了”。
- 没读过普拉斯的诗,能直接读这本小说吗?
- 可以。小说叙事线性、语言锋利又好笑,是进入普拉斯最平易的入口;读完再回头看她的诗,那些意象会变得更有重量。
- 结局算好转了吗?
- 不算。埃斯特没有痊愈,只是钟形罩被掀开了一点,她能多呼吸几口空气。普拉斯拒绝给一个“一切都会好起来”的收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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